过年琐忆
中卫新闻网(www.nxzwnews.net)   2021-02-07  字体: [][ ][ ] 

  □ 赵炳庭

  年节是每个人一生中必经的一个过程,也是中国人最隆重、最铺张、最奢侈的传统佳节。

  孩提时一个最令人高兴的事便是过年,一进腊月的门槛,人们心里就沉不住气了,开始置办年货。随着年节临近,红色便成了一种主色调,满街都是一片大红。那高挂的灯笼是红色的,那悬挂的春联是红色的,冲天的爆竹是红色的,琳琅满目的年货都被裹上红色的包装,娃娃们也身着红色的新衣裳四处奔跑,甚至人们的脸上都涌上一片红晕。赶“花花集”,人人喜气洋洋,说话粗声大气,走路脚底生风。乡邻在路遇面,老远就喊“年货办全了吗?”

  “一天不过年一天买不全。”

  “过年到家里浪来,可别错过看咱娃的戏。”

  “嘿嘿,你们的臭社火,八抬大轿抬我,我还不来呢,还是来看我们村的吧!那才是‘正宗’货,看了过瘾呢!”

 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  随着笑声,人已走出老远。

  年节是一个非常时刻,平常大手大脚花钱会被人嗤笑为不会过日子,而过年舍不得花钱会被人看不起,太小气,太寒碜,活得太没劲。过年给人们花钱提供了名正言顺的理由。如果说夜晚是一天的底色的话,那腊月便是岁月的底色了。一进腊月的门,那份浓郁的亲情便弥漫了整个天空,能让人听得到亲人的声声呼唤。在外工作了一年,不管回家的旅途有多么劳累,不管一年来是否有收获,人们还是归心似箭地踏上回家的旅程。而在家的那边,老母亲在倚门盼望,妻儿在灯下思念。每个人的心灵深处,都有一个极易感光之处,没有丝绒的遮盖,也没有蜗壳的保护,却藏着极隐蔽之处。而年节就如一份独特的感光剂,只是一露面,这份底色便立即显现出来,那便是亲情。岁月的这份底色,却让人觉得幸福与快乐,让人感到厚重与悠长。其实,就连人们的心中也荡漾着一层红色,年节的忙碌总让人觉得生活是火红的,那份喜悦也就在心间流淌。

  腊月初八的“腊八粥”是过年的前奏。这天母亲总要给我们做一种特殊风味的饭食,她把黄米熬成粥,加入红枣、枸杞、花生、核桃仁等食材,再用慢火熬煮,浓稠、醇厚、甜丝丝的年味儿便从屋子里弥漫开来,惹得我们这些馋嘴娃娃直流口水。这种腊八粥特别好吃,既有米饭的清香,又有保健养生的功效。

  俗话说,二十三,过小年。这一天,人们早早起来,洒扫庭院,清除一年来积攒的尘埃污垢。特别是厨房里的炊具餐具,包括各种盘碟、杯盏器具,室内陈设和器物越洁净,心里就越亮堂。在我的记忆中,这天是母亲最忙的一天,她总是早早起床,开始打扫屋子。她将屋里可以搬动的东西都挪到院子里,不能挪动的用塑料布盖严实,拿出一把崭新的笤帚绑在木棍上,头上裹上围巾,踩着凳子清扫屋顶墙角的尘埃。然后将灶上的餐具认真清洗一遍。民间传说这一天是灶神爷爷和灶神奶奶上天面见玉帝“述职”的日子,人们为了让二位神仙到天庭“汇报工作”时替人们祈福,保佑人们和睦康泰,幸福美满。

  “二十五,磨豆腐。”在此后的几天里,女人们里里外外忙成一片——磨面、磨豆腐、蒸馒头、煎年糕、煮肉、炸鱼、炖鸡等。到了大年三十,家家门上贴着鲜红的对联,大门上贴着门神秦琼、敬德的画像,大红灯笼高高挂,鞭炮声噼噼啪啪,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。十里一地方,五里一乡俗。这天,娃娃们都要跟着长辈去上坟。上坟的仪式和程序极其隆重和正规,庄严肃穆。将请回来的先祖牌位供奉在桌上,还有族人的家谱,点上蜡烛、香火,献上糖果等祭品。

  大年三十晚上,年的味道更加浓郁,辞旧与迎新便就此交接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“守岁”。全家人其乐融融,围坐在一起举杯相庆,那才算真正的过节。回顾过去的一年,有着太多烦心事,也有着诸多不如意,那也不必牵挂于心,毕竟翻过去的日子已是一去不复返,容不得我们倒拨时光去追想、叹息。互相敬酒,互相夹菜,那酒杯里盛的是祝福,盘子里盛的是关爱。

  记得小时候,粮食欠缺,生活困难,过年能吃饱一顿杂面饭就很奢侈了,更不用说大块吃肉了。1966年大年三十,那天下着小雪,天非常冷,家中确无一点米面下锅了,母亲东家跑进西家跑出,还是未借到一粒米面,父亲出去乞讨已有好几天了,还杳无音讯。一家人围坐在炕头,唉声叹气。就在此时,听见狗叫,门里走进一位姓伏的亲戚,听到我家断炊的消息,匆匆从相距40多里路的苏堡陈岔老家赶来,从衣兜里掏出7斤奖励粮票,递到了母亲手中。随即,母亲便让二弟和三弟到十公里外的粮库买来7斤玉米面,算是给全家人吃上了一顿“丰盛”的年饭。

  大年初一,晚辈要给长辈拜年,拜年要磕头,磕完了头长辈总要说几句祝福的话。按乡俗拜年是有顺序的,初一拜家门,初二拜舅家,初三拜姑姨,初四后拜其他亲友。这个顺序是中国人默认的亲疏顺序,家门就是本家,其余都是亲戚。家门是根本,“只有千百年的家门,没有千百年的亲戚”初一当然首先要到家门长辈那里去拜年。在所有亲戚里舅家最大,因为所有人都是舅家枝上结的果,所以拜完了家门首先就得拜舅家。姑和姨也很重要,是必须去拜的对象,因此拜罢了舅家就该拜姑和姨。到了初四,母亲说,庄子里有几位跟她年龄差不多的老人,你到门市部里买点礼品去看看。我于是带上两个弟弟,给村里几个老人挨门挨户拜年,祝他们平平安安,康泰长寿。年节里大家你来我往,互道平安,这种欢乐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初七。按照乡俗,初一到初四不仅不能扫地,就连切菜刀、擀面杖、剪刀、针线等都是不能动的,使用了这些工具就是破,“破”就是破坏、破财之义,是很不吉利的。不过,这一般不会影响正常的家庭生活。客人来了也没有关系,大年三十就切好了的肉和菜可以立马炒,有包好了的饺子和蒸好了的馒头可以吃。

  正月初五俗称“破五”。初五的早上起床后,要放鞭炮庆祝“破五”,放鞭炮后就解除了所有禁忌,可以扫地、倒垃圾,可以使用切菜刀、擀面杖、剪刀、针线等工具,也可以出门干活了。

  正月初七称“人七”,民间传说,女娲创造苍生,造出了鸡、狗、猪、羊、牛、马等动物,并于第七天造出人来,故此初七为人的生日。“人七”这天不出远门,不走亲串友,在家团聚。正月里,女人是比较清闲的,除了做饭,别的活是不做的。人们为她们找出种种理由,今日不使针,明日不使线,让忙碌了一年的女人们好好休息休息。“人七”一般吃长面,也叫拉魂面。意即过年时人们走东串西,心都野了,“人七”一过该春耕生产了,故而吃拉魂面,把心收回来,准备春耕生产。村子里的社火在初七之后开始“挂灯”,一个庄头一个庄头“耍”。正月十五元宵节又是一个热闹的日子,社火也“耍”到了高潮,但是年过到了尾声。

  正月二十三是“燎疳节”。燎疳习俗,是人们在那缺医少药的贫穷年代,祈福求平安的一种精神寄托,延续到今天,仍然象征着人们的生活蒸蒸日上,红红火火。

  点灯时分,人们便撕下门上的对联、门神,一并放入门前已准备的柴草中,点燃一串鞭炮“噼噼啪啪”响过之后,燃起门前堆放的柴,熊熊燃烧的火焰升腾起来,年轻后生、年轻媳妇、娃娃们一个个就像脱缰的野马追逐着、跳跃着。也有调皮的娃娃趁机搞恶作剧,偷偷往火堆里扔几个小鞭炮,于是炸得火星四溅,跳的人被惊吓得“嗷嗷”大叫,还不忘摸摸屁股,那滑稽的神态逗得人们前仰后合。待火焰都烧尽了,大人们用铁锹把燃剩的灰烬轻轻向高空扬起,火花从半空中撒下,星星点点的亮光似飞窜的烟花绚丽夺目。每扬起一锹,根据火花飞舞的方向和形状,懂行的老农们便会喊“荞麦花”“燕麦花”“豌豆花”……

  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。“过年”就意味着增加一岁,增加一岁就意味着老去一岁。岁月总是无情地催人老,可老的却是我们的年龄、我们的面相,增长的却是我们对世事的洞察与人生的历练,就像一个青苹果,正在逐渐变熟变红,散发出淡淡的馨香。我们应该用惊喜的眼光来欣赏“年”,一个民族集体孵化梦想的心灵驿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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